文章来源:中国海洋石油集团有限公司 发布时间:2026-09-24
9月下旬,内地暑气刚刚褪去,西藏自治区那曲市尼玛县的气温已低至零摄氏度上下,天空不时飘起雪花。尼玛中学教学楼旁,中国海油援藏项目投资建设的暖廊正加紧施工。暖廊连接起教室和宿舍,投用后,学生们将不用再顶着藏北冬季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寒风穿梭于课堂和宿舍,就读体验大幅提升。

图为中国海油援建的尼玛中学教学楼。
一年前,靳勇和张红星被选派进中国海油第九批援藏工作队,靳勇担任西藏自治区那曲市尼玛县委常务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张红星担任县委常委、副县长。服务好牧民、扶持好牧业,是他们援藏工作的重点。
温润的8月,沿路葱郁的草场和黑白牛羊相映成趣。“现在草长得好,大家都上山了,远的上百公里呢。”村主任指了指身后的木嘎冰川。鲁根村有118户居民,养着1200头牦牛和15000只羊。村界随季节伸缩,冬天是几百栋土坯房,夏天是周边上万平方公里的牧场。
作为我国四大牧区之一,羌塘高寒草甸的地貌造就了一座座纯牧业村。时至今日,牧业仍然是全县经济支柱和最大产业。从“输血”援助转向“造血”赋能是党中央给全体援藏干部布置的一项课题。该如何写好“答卷”,两位援藏干部边走边问,边琢磨边干,渐渐摸清了门道。
藏北羊毛到底该咋“薅”
初来乍到时,靳勇和张红星对西藏生态系统的脆弱性还没有概念。青藏高原是天然的铜、锂、硼矿和风光能源宝库,但开发环保要求极高。在技术达不到标准前,若开发对环境造成破坏,靠青藏高原极弱的自我修复能力,恢复周期将长达数十年。现实条件告诉他们,这事得缓着来。
“‘要因地制宜发展高原特色优势产业。’习近平总书记的这句话,我和张副县长反复咀嚼了一年。”靳勇说。花了几个月走访原种场、牧民家,越了解县情,两人越发现,牧业才是群众最紧迫、最长久的事。再一细盘算,可做的事还真不少。过去,尼玛县饲养的绵羊主要作为肉羊出售。以国际通用的标准衡量,绵羊的羊毛品质一般,大多以低价卖掉,送到尼泊尔等国加工,最后成为拉萨八廓街边的地毯和毛绒玩具。靳勇算了一笔账。按4.5元/斤的大规模收购价,一头成年羊一年产四五斤净毛,最多卖20元。
尼玛县位于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腹地,千年形成的放牧习惯和生态环境不倡导集中养殖,牛羊产量不够一年一出栏的新疆和内地牧场的零头。没有量,就不成规模,再加上利润又薄,自然赚不到钱。但牧民似乎不太琢磨其中的道理,也不会议价。别人怎么卖,他们也怎么卖。

下乡时,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野路”上行驶。
今年7月初,县里邀请专家走访牧场,现场检测刚采下来的新羊毛。数据显示,一年龄的羔羊毛细度只有17微米,属于超细羊毛。若将羔羊毛作为单独产品售卖,价格将高出一两倍。“我们最近在上海做了更细致的纤维测试,尼玛羊毛的卷曲率是澳洲美利奴羊毛的2.28倍,卷曲保持力和弹性更强,非常适合做空气层抓绒面料。”靳勇翻出冲锋衣的内胆说道,“厂家用目前的收购价做成衣,性价比将远超化纤类抓绒衣。一旦产品经过市场检验,尼玛羊毛就可能拥有单独定价权。”
为了不再让牧民被“薅羊毛”,他们决定打开高端细分市场的口子,把好羊毛卖出好价格。靳勇和张红星恰好分管县招商引资和文旅工作,这对拥有企业背景的两人而言是“专业对口”。这一年,他们既帮牧民做功课、转思路,分级分类精细化管理好手中的羊,也跑厂家、参展会、做宣传。手机响个不停,总是刚过月中,电话卡就欠费了。
海拔4600米高山草甸上吹过的凛冽寒风,在某种意义上,是尼玛县的天然“优势”——牧民们正逐渐意识到这一点。有一年遇到雪灾,牧民们本以为丰收无望,结果第二年,羊毛质量明显提升。靳勇告诉记者,这是因为只有天特别冷、草特别少的地方,羊饥寒交迫,身上长出的毛才会更保暖.“这里不像内蒙古,草稀疏得很,它们得不停走动,因为总是吃不饱。”靳勇摇下车窗,指着远处几只埋头啃草的羊说。
雨后的羌塘,气温只有零度出头。羊打着寒战,吃几口,就要往前挪两步。“我们的产量先天不足,但胜在质量。把尼玛羊养成‘致富羊’,要通过学习不断扬长避短。”靳勇说,以前牧民手持剪刀剪羊毛,效率低,还剪得不齐,“后来我们通过援藏培训项目教牧民使用电动羊毛剪,剪毛效率和质量大幅提高。”
接力探索羊绒“成名路”
羊绒是山羊表皮的贴身细绒,属于珍稀的天然纺织原料,因产量极低,素有“软黄金”之称。藏羚羊绒之所以全世界最好,全因生活在高寒地带。藏西北白绒山羊与藏羚羊“同吃住”,羊绒性能可与之媲美。
如果说羊毛是尼玛的“潜力股”产业,藏西北白绒山羊则已初具品牌效应,2023年注册国家地理标志商标,今年8月又在自治区第三届优良畜种评比大赛中斩获双奖。作为重点援建项目,2023年,中国海油注资推动尼玛县白绒山羊原种场“深加工”。科研团队攻克白绒特性难题,开发出吸湿排汗、天然除异味的毛衣、西装等16款服饰,助力羊绒产业向高端发展。目前,全县形成的“原种场+扩育点+合作社+牧户”体系,已覆盖14个乡镇和9个养殖合作社,五年间存栏量从6.8万只增至10万只。
第八批援藏干部孙鹏帮着给产品注册了“羌那仓”品牌。服饰在县供销社、牧发公司、游客服务中心一上架便供不应求。“但一年仅20吨的产量,在县里小打小闹还行,根本吸引不来内地的大客户。”早前,孙鹏联系过一位老专家,将尼玛羊绒引荐给国内一家头部高档羊绒纱线制造商,但全县一年产的绒只够对方产线转一天,对方没表现出太大兴趣。
打开羊绒销路,到底是自己做品牌还是借大平台发力?卖给大厂商还是打造“小而美”?这道题没有最优解。第八批援藏工作队探索了两年,靳勇和张红星接了过来。“尼玛可以自己做品牌,但就怕内地顾客不认。”一开始,他们不明白专家为啥这么说。“羌那仓”饱含藏北传统那仓文化的祝福,他们觉得顾客应该喜欢才是。直到后来,隔壁几个县根据各自文化相继打出同质品牌,专家的话应验了。“当好几个长得差不多的牌子跟我们的产品同时摆上货架,顾客会觉得是‘杂牌’。”张红星说。
此外,搞品牌对于仅有3万多人的尼玛县来说,一缺资金、二没经验,几年里频频碰壁。一筹莫展之际,此前的老专家带来好消息,其担任顾问的另一家企业——上海素湃科技公司向尼玛县伸来橄榄枝。这是一家专注纺织新材料开发与应用的科技服饰企业,如今正以“善意纤维”(Goodwill Fiber)理念,在全球范围寻找纯天然的雪域羊绒材料。该企业负责人严杰把理念讲得更具体:对环境产生正向作用、具备人文关怀、为用户带来独特使用价值。“善意”不止于羊绒本身,更贯穿全产业链,与联合国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深度对应。
高端、纯天然、小批量……这几个词瞬间击中靳勇的思绪,铺成尼玛羊绒“走出去”的路。
为一根羊绒“站台”
从严杰那里,靳勇和张红星第一次知道,行业内通常把15微米以下的羊绒视为顶级原料,而藏西北白绒山羊的绒毛细度平均值低至14.5微米,叠加仅20吨的年产量,放在全国羊绒产业的“大盘子”里,是罕见的“孤品”。像是怀才不遇的千里马遇到伯乐。双方理念相投,供需互补,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为了共谋“纯天然”,尼玛在实施“白绒山羊白化工程”、提高羊绒整体洁净度的基础上,依然支持羊绒色彩多元化,以满足市场高涨的天然彩羊绒需求。
8月25日,中国国际纺织面料及辅料博览会在上海国家会展中心开幕。尼玛县和素湃科技的联合展台上,两名藏族同胞用腰织机向全球客商展示传统羊绒纺织工艺。观众和媒体里三层外三层,都想一睹最接近藏羚羊绒质感的高端纺织品长什么样。展会期间,靳勇代表尼玛县与素湃科技正式签署战略合作协议,联合打造“尼玛雪域羊毛羊绒”品牌,在生产高端羊绒产品的同时,进一步推出“尼玛雪域羊毛”专利面料。目前,品牌方已针对尼玛羊毛定向研发了全球首台抓绒面料生产设备,生产出高弹、高保暖的专利面料。策展后,品牌方还组织了一场交流分享,请靳勇给大家讲讲雪域高原,讲讲那里的藏族同胞。

白绒山羊原种场工作人员向接着展示援藏项目支持开发的羊绒产品。
靳勇说,这条合作链最终的受益者是牧民。年底分红、示范养殖、稳定销路,让一家家曾经的“单干户”变成合作社“股东”。以鲁根村为例,合作社去年人均分红9088元,较5年前增长近3000元,初步显现发展成果。
去上海前一天,靳勇和张红星驱车150公里到中国海油援建的中象雄文化旅游酒店检查运营工作。当惹雍错湖边,一对正在手搓纺线的藏族母女引起他们的注意。起初,靳勇只是想提醒她们当心来往车辆,走近才发现,一旁的高台上,摆着几件栩栩如生的手纺牛羊模型。靳勇惊讶于藏族传统纺织工艺的精美,四个人饶有兴致地蹲在路边聊了半晌。
“我是县里的副书记,他是副县长。过几天我要去上海办展,想买一个手工牛、两个手工羊,拿到现场给全球客商看看,行不行?”靳勇抬起头,询问道。老人很爽快,转身又回帐房拿出三种不同颜色的羊毛线团,让他们一并带去。靳勇连声道谢,急忙从兜里掏出二百元递给老人。老人不会汉语,手忙脚乱地比画了一阵,便看向身旁的女儿。“阿妈说,你们去办大事,为牧民好,这个钱收了,神会责怪我们。”在重庆读大学的扎西卓玛是位很好的翻译。
世代生活在达果雪山脚下,神山圣湖是她们洁白的信仰。回县城路上,道路两旁不时闪过这样的标语:看着北斗星走不迷路,跟着共产党走会幸福。在靳勇和张红星眼中,这是藏族同胞信任的真实写照,也是中央单位援藏干部扎根高原、为民服务的鞭策力量。
自2002年对口支援尼玛县以来,中国海油派出9批援藏工作队、5批工程技术人员,累计投入产业帮扶资金6.6亿元,援建牧民安居房、打造“天上图书馆”、开展民族“三交”工作……当地经济发展内生动力显著增强,为尼玛县提升自我造血能力打下良好基础。24年来,尼玛县路宽了、建筑多了、中学教学楼崭新投用、医院诊疗设施极大丰富,群众幸福指数显著提升。县城西面,“海油路”纵贯南北,一届届海油干部带着坚定信仰从这条路走进尼玛,又推动一批批产业、文旅、青年从这条路走进更广阔的天地。
【责任编辑:王晓蕾】